他是在第三个清晨才被允许接近转经长廊的。前一天晚上,寺庙的管事给了他一块木牌,上面用藏文和英文写着每天必须转完九圈,否则不能回到住处。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把木牌揣进外套内袋,那里还藏着最后半管合成蛋白浓缩片。

转经长廊有四百多个铜筒,固定在暗红色的木架上。他第一次推过去,手掌感到有些铜筒轻飘飘的,转起来几乎没有阻力,另外一些却像灌了铅。他把这个发现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,用自创的速记符号。但第二天他发现,那些符号里有两个已经变成了无法辨认的墨团,像被水泡过,而他明明把本子放在干燥的地方。
这时一个老喇嘛从长廊拐角走出来,对他说,转经的人不要数数,数了就会忘记别的东西。他问忘记什么。老喇嘛没有回答,只是把一只手按在他刚转过的铜筒上,那铜筒立刻停住了,好像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卡住。老喇嘛说,每个筒里都有住户,你推得太快,住户会不高兴。他觉得这是迷信,但当晚他开始失眠,耳边总有低沉的摩擦声。
第五天,一个同住的外来者死在了长廊里。那个人是尼泊尔来的朝圣者,据说已经转了七年的经。他倒下去的时候,手还搭在其中一个铜筒上。主人公跑过去,看见那个铜筒在死者最后一口气呼出时,缓慢地转了小半圈,然后从筒底掉出几粒细小的铜屑。之后这个铜筒变得很轻,轻得风一吹就自己转起来。
他去问管事的人,能不能把那个铜筒拆开看看。管事的人翻出一本又厚又软的册子,上面有他的名字,还有一长串他看不懂的条目。管事的人说,转经过客没有权利打听住户的事,如果违反,第二天就要转十八圈。他退了出来,但心里清楚,那些铜筒里装着的可能是某种他从前的实验室里才有的东西,一种可以在人死亡瞬间接收神经脉冲的装置。
之后他被迫每天转十八圈,因为他在一天夜里试图用藏刀撬开一个厚重的铜筒。被发现时,刀尖已经划出了一道白痕。寺庙没有没收他的刀,只是把处罚写在了那块木牌背面。他开始感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。有些关于他逃离国家前的关键数据,比如那个反应堆的临界常数,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他试着在转经时默念那些数字,但每经过一个转经筒,数字就模糊一点。
现在他还在转经长廊里。他不知道还要转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他只记得一件事,那就是他曾经知道一些很重要的秘密,而它们正在被那些铜筒一个一个地吞下去。他不敢停下来,因为停下来会听到身后无数铜筒自己转动的声音,像在催促下一个住户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