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把铜制时间调节器藏进内袋,就被一个戴灰假发的官员领进一间没有窗的登记室。门在身后合上,声音像有人把一沓湿纸拍在石板上。屋里只有一张长木桌,桌面堆满泛黄的表格,边角卷起来,像等了他很多年。
官员坐下,翻开一本厚册子,头也不抬问他,你知道哪些死者的秘密。他愣了一下,说不知道。官员点点头,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推过来,说那就把你不知道的也填上。
他拿起笔,表格第一栏是姓名,第二栏是死亡日期,第三栏往后全是空格,每格上方印着极小的字,他凑近看,写的是“此栏填写一位死者未曾说出口的事”。他填了几行,官员拿过去扫了一眼,当场撕掉,说格式不对。他问哪里不对,官员说等你填对自然就懂了。他填到第七页时,表格上的格子好像比刚才多了一排。
他试着说明自己来自未来,不需要申报这些。官员用蘸水笔在纸上记下“此人声称来自未来”,然后把纸放进抽屉,又抽出一张同样的表格推过来。他看见抽屉里已经摞着厚厚一叠同样的记录,每张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。
他借着蜡烛的光从门缝看出去,隔壁房间有个老档案员正把死者的遗物装进皮质文件袋,封口滴上红蜡。老档案员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这些袋子要送进沉默档案馆。那地方没有门,只有一扇永远锁着的窗。宫廷给每个死者补一份假秘密存档,因为皇帝害怕真秘密流出去。老档案员说话时手里没停,把一个银梳子塞进袋子,像塞一条鱼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铜制时间调节器也在一个文件袋里,袋子上写着他计划返回未来的日期。他回到桌边讨要。官员说可以,先出示死亡证明,或者未死亡声明。他问未死亡声明怎么开。官员说,先证明你不会死。他问怎么证明。官员说,交出一段未来记忆。
他把手伸进太阳穴附近,像从热水里捞出一块薄冰,那段记忆流进玻璃瓶,泛着淡蓝。官员把瓶子放进身后的柜子。柜子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全是类似的瓶子,每个瓶身贴着一个名字,有些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,像被手指反复抹过。
他最后拿到一张盖了章的纸,上面准许他取回一件不属于死者的物品。他走到那堆文件袋前,找到写着自己返回日期的袋子。蜡封已经碎了,铜制时间调节器还在,表面却光秃秃的,时间刻度全被刮掉了。老档案员凑过来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说宫廷会把剩下的秘密也拿走。
他走出登记室,走廊长得看不见头。他想报出自己的名字,舌头却只碰到上颚。他记得明天还要去另一个窗口排队,具体办什么已经想不起来。手里的铜制时间调节器轻得像空壳,没有刻度,也没有方向。